9歲男孩丟手機被媽毒打致死,孩子父親:家碎了,對未來充滿恐懼

1月11日是江蘇省泰州市泰興市黃橋中心小學雪后復課的第一天。中午時分,黃橋戰役紀念館南邊的富皇公寓,孩子們陸續回到家中吃午餐。

只有一個孩子例外,那就是家住1號樓902室、年紀只有9歲的航航。

6天之前的晚上,航航因為遺失手機,遭到母親陳蘭(化名)的毆打。幾個小時后,當陳蘭來到航航房間時,航航已經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。

9歲男孩丟手機被媽毒打致死,孩子父親:家碎了,對未來充滿恐懼

▲航航生活照。圖據周豐朋友圈

1

媽媽給的手機丟了

孩子就一直站在河邊的木亭內哭,后來李同還聽說,航航在樓下反反復復找了三四個小時,急壞了。

1月6日清晨,一輛救護車出現在了富皇公寓1號樓樓下,這里的人們陸續獲悉,小區里有個小男孩出事了。

這個出事的小孩叫航航。小區的保安和航航的鄰居告訴紅星新聞,1月5日下午,航航在小區北面的河邊玩耍時,弄丟了媽媽給的手機,晚上回家后,他遭到了媽媽的毒打。

小區門衛李同(化名)記得,丟手機那天,航航在樓道里哭著說,找不到手機,回去就要被打死。當天,李同看到航航膝蓋以下全是濕的,“他穿了雙棉鞋,都濕透了。”

航航遺失手機的時間是下午三點多,他到門衛室找李同幫忙。李同換了靴子,和航航四處尋找,找了一圈沒找到。李同想撥一下手機號,看看手機在哪兒響,“我懷疑手機埋在雪里了。”但航航說,手機沒號,李同沒辦法,“我擔心門衛室沒人值守,只得和孩子說,我要回去值班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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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事發地點:泰興市黃橋鎮富皇公寓。

李同走后,航航就一直站在河邊的木亭內哭。后來李同還聽說,航航在樓下反反復復找了三四個小時,急壞了。

航航的一位親戚王芝(化名)也住在這個小區里。11日,王芝告訴紅星新聞,當天中午一點和下午六點,航航到了她家兩趟。第一趟,航航是來她家玩的;第二趟,則是專門來找手機的。“他把去過的地方再找一遍,”王芝說,航航第二趟來她家時,航航的媽媽已經知道他把手機弄丟了,但當時孩子穿戴得干干凈凈的,還換了小靴子,“當時應該還沒打他。”

但這時陳蘭在家已把晚飯做好,“她一直在家等航航,一直沒等到,急了!”王芝說,隨后陳蘭找到她家,可能是情緒過于激動,陳蘭見到孩子直接扇了三個耳光,要孩子立刻跟她回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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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陳蘭。圖據周豐朋友圈。

王芝是知道陳蘭的脾氣的,“她有點躁!”在自家門口,她勸了勸陳蘭,要她回家后不要再打孩子。她看到,航航就一直站在門口的樓道里,怯生生地。陳蘭都進電梯里了,他還站在那里一動不動。

紅星新聞記者從小區保安提供的電梯監控視頻看到,在回家的電梯里,陳蘭用手指著航航,似是在批評航航。其它監控視頻則顯示,丟手機之前,航航在小區里頑皮地踢雪人,手機丟了以后,小區里全是他反反復復尋找的身影。

2

孩子被打死了

她從傍晚6點一直打到深夜11點,打了歇歇了打,一共大概打了5次,期間給孩子喝了幾口水。

那天是星期五,是當地學校因氣溫陡降而臨時停課的第二天。

1月4日,泰州氣象臺發布了未來24小時當地大部分地區將出現道路結冰的黃色預警信號,隨后泰興市教育局發布紅頭文件,要求各中小學、幼兒園一律停課,做好對學生的安全教育工作。雪很快落下來了,當地人描述,雪厚的地方,可沒過鞋底。

不幸的消息是在6日早上七點多傳來的,當時王芝還在睡覺,兒子的一個電話把她喊醒,“兒子告訴我,航航的爸爸打電話來說,航航出了事,讓我幫忙去看一下。”

王芝不知道航航究竟出了什么事,她急急忙忙趕到航航家。這是一套三室一廳的房子,三間臥室自西向東并排。王芝描述,航航躺在東側臥室的地板上,陳蘭捧著他,跪在地上哭。航航身下墊著被子,上身赤裸,渾身都是青的,下身的棉毛褲褲腳一直拖到腳后跟。隨后航航的外婆也趕了過來,她對著陳蘭邊哭邊打,“她嘴里罵著,說早就講過讓你不要打孩子,這么小的孩子,你罵罵不就好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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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航航家示意圖,打叉處為航航的臥室。

這天早上5點,當地120接到了求救電話。一名救護人員告訴《泰州日報》微信公眾號“微泰州”,當他們趕到時,航航已經死了。孩子頭上、臉上都是傷,屁股及雙腿慘不忍睹,皮膚連片青紫觸目驚心。救護人員發現,孩子身上既有新傷也有舊傷,屋內還有剪下來的已經用過的膠布,另有一根粗木棍。救護人員判斷孩子非正常死亡,立即報警。

據“微泰州”的報道:

陳蘭被抓后情緒一度失控,她稱,航航丟了手機,確實讓她很生氣,加上孩子不好好做作業,她就用木棍開始動手打。陳蘭承認,她用膠布將孩子的手腳、身體捆綁,不讓孩子反抗。她從傍晚6點一直打到深夜11點,打了歇歇了打,一共大概打了5次,期間給孩子喝了幾口水。深夜,她把孩子抱到他的房間,孩子說了句“媽媽,我不想看到你”,陳蘭一氣之下回到自己房間,她可能是累了,就睡著了。

6日早上5點,陳蘭被鬧鐘驚醒,她來到航航的房間,發現航航已經趴在地上,一動不動了。

3

這個家破碎了

家已破,人已亡,希望已不在,面對失去孫子傷痛的父母,我是兒子,面對獄中的妻子,我是丈夫,面對離去的孩子,我是父親,撕心裂肺的痛!

紅星新聞記者多方走訪,對于陳蘭,受訪者多描述其性格和和氣氣,但她對航航,卻下手狠,并進行過多次毆打。

“微泰州”的報道稱,陳蘭說,丈夫常年不回家,不給一分錢的生活費,故而航航對她十分依賴,經常說一個人在家害怕,要求媽媽不上班陪她,但她不上班就沒收入,沒收入就無法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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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航航一家三口。圖據周豐朋友圈

但王芝告訴紅星新聞,陳蘭和丈夫周豐(化名)平常挺恩愛。周豐在上海的一家鋼廠上班,回家有三個多小時的車程,但每逢雙休和節假日,他都會回來陪妻子、孩子。就在出事前的一個星期,王芝還看到周豐一家三口坐電動車往鎮東邊去了,期間周豐還逗了會兒她的孫子。

當地人介紹,周豐是分界鎮人,陳蘭是黃橋鎮金家堡人,因富皇公寓是黃橋鎮中心小學的學區房,兩口子就買了這里的房子。

周豐的朋友圈內容,不是轉發和復制的一些段子,就是兒子航航的照片或一家三口外出游玩的情景,從這些信息中,能看出這一家三口其樂融融。其中一張照片是航航親密的騎坐在周豐的肩膀上,周豐配文“陪兒子!”

航航死了,妻子陳蘭被關押在當地看守所里,這讓周豐陷入了巨大的痛苦中。

20日,紅星新聞聯系上了周豐。電話接通后是一聲“喂”,隨后是長時間的沉默,不久周豐嘶啞低迷的聲音傳來,“孩子死了,孩子的媽媽在看守所。”他說得很慢,很無力,他說,他無力說更多。

周豐的朋友圈封面,是一張妻子穿著藍色長裙的紫色基調照片。“所謂的堅強,只是還有希望,希望已不再!感謝生命中所有的人!”這是航航的爸爸在兒子出事以后的第一條朋友圈。2018年新年以來,周豐至今共發了十條朋友圈,全都是關于兒子死亡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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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失去孩子,航航的爸爸異常悲痛。周豐朋友圈截圖

“家已破,人已亡,希望已不在,面對失去孫子傷痛的父母,我是兒子,面對獄中的妻子,我是丈夫,面對離去的孩子,我是父親,撕心裂肺的痛!”1月19日,周豐在朋友圈里說,他對未來充滿了恐懼,“有一天,我老了,父母不再(在)了,只剩下我孤零零一個人。”

泰興市公安局回復紅星新聞,由于法醫的鑒定結果還沒有出來,此案的相關進展,泰興市公安局會在第一時間對外進行通報。

4

丟失的手機被找到了

化雪后,航航的手機被人在河岸的木亭子邊發現了,但是丟手機的那個漂亮孩子,已經不在了。

富皇公寓的孩子,多由奶奶輩照顧,“在這個小區,媽媽帶孩子的很少,大都是爸爸媽媽在外地上班,由爺爺奶奶帶。”王芝等鄰居說,航航的奶奶偶爾也會送孩子上學,王芝還曾詢問航航的奶奶什么時候搬到小區住,被告知陳蘭不愿意航航的奶奶搬來照顧。

當地還有一種說法,陳蘭毆打航航的那個晚上,擔心孩子的哭喊聲被鄰居聽到,陳蘭用膠布封住了航航的嘴。

“那小孩蠻漂亮的,惹人喜歡,他還來我家玩過。”小區里四十多歲的孫女士告訴紅星新聞,她兒子和航航關系不錯,兩家人雖然不住同一層,但孩子們相處融洽。航航不像有些小孩那樣吵鬧,他總是顯得安安靜靜地,孫女士也能睡個安穩的午覺。

黃橋鎮中心小學距離航航家1.1公里,鄰居們介紹,航航很懂事,不喜歡麻煩別人。陳蘭在黃橋鎮上的一家壓制木門的工廠里上班,因上班時間和學校的上學時間沖突,很多時候都是航航獨自一人步行去上學,鄰居們有時在路上遇到他,想捎上他,但都被他拒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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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航航生活照。圖據周豐朋友圈。

1月11日,紅星新聞來富皇公寓走訪,午飯后的閑暇時間,三四個孩子在樓下開心的玩耍,大人們在旁邊看著,溫暖的陽光驅逐了幾絲寒意。

但沒人再愿意提及航航的事,“這是我們全小區的痛,沒人想提。”一位鄰居說,現如今大家嘴上雖都不愿再提,但心里面,都在為這樣一個孩子的去世感到可惜和意外,“平時教育孩子時,很多父母都可能會動手,但真沒想到,竟然鬧出了人命。”

門衛李同也為航航的去世痛心不已,“第二天早上起來我知道消息,也是不停流眼淚,要是當時我陪他找到了手機就好了。”

河道邊的積雪已經融化了,陽光下,和積雪一起消失的,還有那個身著黃衣的九歲小男孩的身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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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航航的手機最終在木亭處被發現。但可能是孩子出事后,有人把撿到的手機放于此處。

化雪后,航航的手機被人在河岸的木亭子邊發現了,但丟手機的孩子,已經不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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紅星新聞特約記者丨高雨豪 發自江蘇泰州

編輯丨馮玲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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